父亲老了。
大概有五年没见面了吧,逢年过节都是打电话问侯家里。每次听到电话上那一端听到父亲略带沙哑的嗓音就觉着不象他;浑不是记忆里面那个年富力强的男人。有时想,也许是电话线路不清楚。然而这次回家,看到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上的皱纹比以前明显许多的老人;唯一不变的是走路时手仍然握在后
面和微微弓起的后背。父亲年少时耕田毕方可去就学,繁重的农活压弯了他的腰。
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外面奔波,和父亲是聚少离多。再回家,他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父亲藏酒甚丰,第一天晚饭的时候开了瓶茅台,爷俩儿干杯。小时候对父亲敬畏多于亲密,他又不苟言笑,饭桌上总是沉寂无声;今天看到他眼角的笑意,忽觉勇气大增,饭桌上为他添菜倒酒觉着自然无比,实乃一大快事。
席上,我讲述这些年的生活;中间他偶尔问一两句。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喝了一整瓶。饭后头巨晕,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晚饭的时候父亲开了一瓶朗酒。酒香淋冽,席上我们谈的更多;电视上正放新闻,我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一个小笑话,这个WHO和HU,COFFEE和KOFFI的笑话把他逗得开怀大笑,吃完饭两个人都是红光满面。
第三天晚饭的时候父亲开了一瓶酒鬼。母亲看到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一向不喜父亲饮酒;然而我俩都装着没有看到,仍然一人一碗开始痛喝。吃饭时父亲给我挟菜,这一瞬间我的眼泪差点儿掉了出来。
小时候出门,常记得父亲在街道口的小卖部买烟后,会又抛在柜台上一个5分硬币,“当”的一响,而营业员也不必问,会“啪”的甩出来一粒芝麻糖,然后我会津津有味地含在口中,那种又软又甜的滋味会让我满足半天。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然而我仍然是父亲眼中的那个大大脑袋的小孩子。
周末二老坚持要带我去东门步行街购物,父亲坚持要帮我拎一个袋子;虽然自己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但是看到他微弓着背走在前面,觉着心酸。年轻时父亲爱打网球,学校网球场上常有他奔跑的身影;坐他的自行车经过网球场时,如果有人在打球,他必定会放慢车速,见到精彩处会大喊一声“好球!”调皮的我也跟着稚声稚气地喊“好球!”数年前他却在一次打球时弄折了小臂,从此不再挥拍。想到这里我又去和他争夺袋子。
吃午饭时父亲要了一小瓶红星二锅头。我想陪父亲一起饮,然而因为正患感冒,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父亲有些不快,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面。然而我知道他很想和我再干几杯。
上小学时有一回母亲出差,家里只剩下我和弟弟;父亲本来并不擅长烹饪,这一日三餐难坏了他。早上的时候还好对付,豆浆油条。然而有天卖豆浆的迟迟没有出现,父亲一手拿着小广播,一手拎着小桶在楼下来回踱步。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了,眼看要到上学时间了,我看着墙上的挂钟,心急如焚;后来父亲回到家中很抱歉地给了我和弟弟一人两角钱,让我们自己买点饮料。那天我只记得自己是气鼓鼓地离家上学了,全然没有想到他的内疚:自己没有做到一个好父亲。
如今,我常常觉着自己不是个好儿子,没有花更多的时间陪伴他身边。
爸爸,你的身体还好么?走路的时候慢一些;别提重的东西。爸爸,记得看书看报一定要坐在明亮的灯光下;还有少抽些烟吧;别再那么频繁加班了;爸爸,你还是那么喜欢钓鱼么?不知道家旁边的公园里的湖水可变清澈了,可以让您垂钓岸边?爸爸,保重身体,我们还要有很多同桌共饮的机会,我知道你还有很多Hennessy
Cognac, XO, MartelLi, Remy Martin ......
想对您说很多话,这里就遥遥祝一声:爸爸,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