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第一节,东契奇在三分线外45度一步以外,做出了投篮的姿势,守在他前面的欧文顺势起跳,但东契奇做了一个假动作,向前跨了一步,重新调整了弹道,美妙的抛物线,一次近乎完美的出手,篮球沉闷地撞在篮筐后沿,干脆落网。

一气呵成,发生在出手倒计时2.2秒内——这是东契奇第一节的第三记三分球,和往常一样,他看起来很高兴,但并不激动。

但他有足够的理由和所有达拉斯球迷一样兴奋: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打上一号位,或者说,第一次独自担任主控——在此之前,东契奇在场的所有时间里,只有2分钟身边是没有一号位队友的。

天生超巨东契奇:他花3年横扫欧洲,现在轮到NBA了

而这个时候,当小丹尼斯-史密斯因为右手腕拉伤不得不缺席时,上一场还在打大前锋的77号新秀,一下子被挪到了控球后卫上,与此同时,客串二号位的多利安-芬尼-史密斯,则被推到了四号位上,给巴恩斯保驾护航。

“这是我喜欢他的地方,”卡莱尔对芬尼-史密斯不吝惜赞赏,“从二号位到四号位都能胜任,他能把所有的缺漏都给你补上。”

但说到东契奇,教练却开始轻描淡写起来。

“这很正常,本来在预期中他就是做这些事情的,站在什么位置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场上的角色。”这是卡莱尔在季前赛时候所说的。

“起起伏伏都有,感觉一切还是很积极的,他可能有点太兴奋,所以有些时候过度热情了,他总想着多做一点事情,但比赛还是要不断学习的,能和大家一样,为赢球做出应有的贡献,就很好了。”

事实确然如此,抛开赢下硬仗,东契奇的数据并不炸裂:11投5中,15分0篮板8助攻,前两项还要低于前17场的平均数据一截,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某个“一战成名”,没有细致观察过的人,不会觉得多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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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把放大镜再离近一点,会意识到他的比赛真正出色之处:第一节,在他的那三个三分之外,分布着5次助攻,4次传给了两侧的三分手,马修斯和巴恩斯舒服地调整出节奏,悉数把球送入篮筐——无论东契奇站几号位,现在打三号位的巴恩斯都驾轻就熟:两场都投进了5个三分。

另外一次助攻,传向了篮底,稍微有一点大,但小乔丹还是接住,把球扣了进去。东契奇举手示意,小乔丹则回了个好球的手势,对方叫停的时候,两个人轻轻击了一下掌。

如果各位留意过近期的新闻,两周前的情势都远比此时险恶:从小乔丹从东契奇头顶点走那个篮板开始,盘根缠结的流言和谣言一下子从角落里涌出来,堆砌出一个个自相矛盾但充满着细节的剧本故事。

人们把这支球队的更衣室描述成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团队纷争,新来的中锋和发言人们抱团,连同二年级的控卫,一起排挤这位来自中欧的19岁少年。仿佛只有这个时候,歧视才会被写成大字,镶嵌在头条的正中央,供人们义正言辞,但看过几年NBA的球迷都清楚,把歧视这个敏感词汇划掉,新秀被欺负,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

然而东契奇并没有因此受困扰,至少看上去没有——这位16岁2个月就开始越级打成年比赛的欧洲大满贯得主处乱不惊。换句话说,欧锦赛、欧冠和西甲的冠军和MVP,足够称得上“欧洲之王”了,在NBA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名新秀的履历能和他相提并论。但因为实在太年轻,他需要去面临下一个阶段的挑战自我正名——和从前一样,进入NBA,也远比同在欧洲的球员早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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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困扰他的,不再是流言的滋扰,而是不断的小伤:上篮后扭到的脚踝;卡位时被摔伤的肩膀;长期劳损的后背;被磕到的膝盖,还有被划到的左臂。这些小伤每一场都让他“出战成疑”,却坚持全勤至今,而且每场都得分上双。

他在用实力回击质疑,又或者,那些质疑声压根他就没在意过:第一场输给艾顿的太阳,他16投5中,三分球5投全失。但那之后,连续17场都有三分入账,且16场命中2个以上,三分命中率39.6%。而作为一个长期持球在手,球权占有率25.9%(仅次于巴里亚,全队第二高)的实际外线,他的三分球受助攻率还不到6成(在全队也是倒数第二,仅次于巴里亚)。

他所使用的,是联盟近乎失传的后撤步三分——不同于美式后卫在牛角位突然向后拉到三分线外,东契奇的后撤步三分几乎都是在三分线外完成,他的射程也比寻常外线远得多:那些关于NBA三分线的适应性,在他一年前就彻底解决了,那时候他在皇马,三分线外两步,都是他的运球射程。

他的进攻风格更加老式传统:在三分线内,他很少投长两分,而是用一手护着篮球运到罚球线,伺机寻找空切的内线队友,优先准备抛个空接或是击地输送。而当机会逝去的瞬间,他会选择小抛投——欧洲外线的寻常招数,赶在补防的中锋之前,舒服地把球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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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又是极其符合现代篮球风格的组织前锋:一个可以对位四号位,却在进攻端完全扮演一号位的持球者,在当今联盟中,西蒙斯、字母哥以及他效仿的偶像勒布朗大多如此,甚至在达拉斯最初的预想中,希望帕森斯扮演,也实际扮演过两个月的持球型前锋,就是这个样子。

但此时的东契奇,高于预期太多了,多到让人不敢相信。

达拉斯的球迷太过悲观,近20年不走运的选秀和引援史,在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砸来时,牛蜜们不敢相信,甚至要用反向安慰来麻痹自己,诺天王21年的生涯是何等运气,又让球迷们无法奢求下一个重奖的来临。于是,大家故意忽略了此刻的东契奇有多强——像是孩子优秀时的家长,总要等着期末成绩公布,再一起送上表扬。

可真实情况就是:从第5场开始,到第10场,以及此时的第18场,同时期能与之在数据上媲美的新秀,仅有大O和魔术师。而这两位当时的进攻风格,却更多来自于对位时的巨大身体优势:两位传奇巨星并非持球单打高手,他们更擅长用力量碾进内线,完成篮下得分。

东契奇并不如此,他在四号位进攻时,更多依赖脚步结合流畅的运球,当低位出现身材矮小的对手,他也可以完成娴熟的背打:面对着欧文或是卢比奥、乔-哈里斯们,东契奇都会强硬地靠打几下,突然翻身完成对抗后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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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多雷尔-赖特等在欧洲对决过的老将所说,东契奇的进攻包太完善了,但他更大的优势在于:他懂得何时拿出来哪一两招。他在行进间收球之后的推进更像在中国对抗了两场的西蒙斯,但和能直接冲进去扣篮的西帝不同,东帝的风格,会在反击中突然顿住,完成一记潇洒的三分球。

他是一个非常难以寻找模板的球员,有帕森斯、西蒙斯和勒布朗的影子,但也都有所优劣。东契奇更像是一个漫画角色——陵南的仙道:同样以四号位的身高和站位行驶着一号位的职责,极其冷静且在关键时刻更加出色;看似漫不经心却能出现在关键的防守位置上完成封阻;年轻却有着真正的领袖气质,都喜欢7号。

他生性腼腆,遇到球迷的签名合影请求来者不拒,是个会说四国语言却不善言谈的少年。宅在住处时,他会和小史密斯一起打《堡垒之夜》,坐飞机的时候,则是和在皇马的老大哥梅杰里坐在一起。只不过当他进入皇马一线队时,梅杰里已经来NBA了——名副其实的看着长大的。

他的成熟会让人忘记他只有19岁,却和30岁依然像个大男孩的小乔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有那么多的宫斗剧情呢?无非是意识到错了没承认罢了。5个三分助攻之外的另外3次,都传给了小乔丹。而在那个妙到毫厘的精确制导,送小乔丹腾空而起,暴扣挂筐吃T的球之后,杰伦-布朗有意地抬起了前臂,在东契奇还没来得及转身之前,暗暗地发了一下力。

当东契奇倒下立刻起身的时候,他看到队友们都站在身前,最前面的正是小乔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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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朝着最好的方向前进,这句话几乎成为了东契奇、小乔丹和卡莱尔在采访中必有的开场,77号和6号仍在努力地寻找着对方更舒适的传接球和挡拆位置,他们也在用一切机会击掌撞胸培养默契。20年后,又一个欧洲男孩来到了牛仔的集聚地,他得到的待遇,还要更好一筹。

库班会在场边冲突时把东契奇拦在身后,也会在电台采访中指出小问题,却掩藏不住得意。德克送上了最好的评价和祝福,但当问及主教练卡莱尔的时候,他的评价只有,“也还好吧,整体而言是积极向上的,对赢球有着正面的影响。”

可是,要追问教练,难道你不觉得东契奇表现很不错吗?

“哦,那他本来就该是这么好啊,”在季前赛的发布会上,卡莱尔狡黠地眨了下眼睛,“等赛季打一打的时候,你们就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