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中午,遵义军分区的大食堂里,崔永元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和记者们边吃饭边聊天。
前一天的下午,他特意带着记者们跟“我的长征”的队员一起徒步20公里,这是自队伍出发以来,他走的最远的一次,左脚背开始隐隐作痛。
崔永元不喜欢他策划组织的这个“我的长征”被叫做“真人秀
”节目,不是因为不喜欢“秀”这个字,而是因为他研究过很多“真人秀”节目,认为它们“都有摆布的嫌疑,但‘我的长征’没有摆布”。
虽然真实经过镜头的折射,难免会发生变形,但是崔永元表示,尽量将变形降到最低,他想用这20几个“样本”,展现当代中国人真实的精神状态。他还沿路搜集着与长征相关的书籍、资料,想还原一段翔实的长征史。
对自己这个行动究竟能取得怎样的效果,崔永元并没有多少信心,但“能影响多少人就影响多少人”,“一个个去影响”。
假如韩国人或日本人和我们一起走
“病人”崔永元说他肯定不会报名参加重走长征路之类的活动,因为知道自己肯定撑不下来。但是他却组织了“我的长征”,并成为形象代言人。
自从代言长征之后,崔永元逢人就夸“我的长征”功效好。
一治失眠。在北京时,他一次吃大约70粒安定的药量,仍难以入睡。现在,他不用药也能睡到天亮。虽然一路上也不断有发愁事,但是“愁着愁着就睡着了,每天至少熟睡6小时”。
二治小心眼。“人如果看得远一点就不那么生气,北京那个地方看得不远,前后都是楼,容易生气。眼光不一样心胸就不一样。”崔永元说。
连一开始时,他看不惯的队员们的某些习性,在经过三个月的行军之后,也都差不多治好了。
记者:刚出发时,你对这支队伍、这次行动有多少概念?
崔永元:出发前没什么概念,就想着两万五千里,爬雪山过草地,就出去了。后来想过失败,想过可能三四个月队伍就没人了。那时候媒体问我,我就说那就明年再走,总有一年能走下来的。现在看来,当时太悲观了。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因伤退出,剩下的24个人都完整地存在着。过草地时还例外“扩红”了,把一直跟着我们的胖洪扩进来了。他现在是我们的替补队员,我们所有替补队员都转正了。
记者:愿意报名这个活动的人,应该都是个性特别强的人,现在把他们当作军人一样管理,要求他们服从纪律、服从集体,是否特别困难?
崔永元:这有个过程。在北京集训的时候,他们都特别服从命令,所以没太想这个事儿。实际上那时服从,是怕我们不要他,所以说什么都行,是个假象。
后来到井冈山拉练。有一天训练完了,排长训话,说:同志们,今天我们完成了一个任务。我问为什么用“任务”这个词。他说,他们是战士。那时起我就决心,要按培养一支队伍的标准来执行。我们现在已经很像一支队伍。吃饭排队,行军也有队形,有队长,要服从管理,到了目的地,队长有总结,宣布第二天的行军方向和路程。
记者:你说把这20几个队员当作“中国人的样本”,是想展现出中国人当下真实的精神状态,还是要激发出他们的潜在品质?
崔永元:我觉得要展现出中国人的精神状态。实际上,我是病人,最早我的想法挺灰暗的。我以前真的对社会特别绝望,慷慨激昂恨不得天天骂人,我看到丑恶现象就控制不住。刚看到这团队时我也觉得悲观,这个样本就证明这个国家没希望。我老说这句话来刺激他们:“你们想没想过,如果是韩国人走在这队伍里会怎么样,如果是日本人走在这队伍里会怎么样。
”
记者:你的答案是怎样?
崔永元:前两个月,如果我们组织韩国人或日本人与中国人一起走,绝对是中国人的队伍最差。现在就难说了,现在我觉得我们挺棒的。
一开始没有想到能这样。我有两个极端的想法。如果你说,我每天要洗热水澡,你可以走了;说我身上不能脏或是不能晒黑,你也可以走了。就这么简单。
如果他们知道长征是怎么回事,还死赖在路上,你说中国还有救没救?当然我希望这个队伍走下来有一个好的结果。所以在两个月的时候特别着急。
这些人很优秀,社科院的研究员、大学生、受过大学培养的商人、复员军人、现役的警察。都是很棒的人。怎么还是这样子?真是着急。
后来等到临近三个月时,我回北京专门找了心理专家咨询,后来他们也来了,跟着队伍走。走完跟我深谈一次。说这个时候,队员们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到了极限了,只要过了这个时期就会好些。
记者:队员们现在状态如何?
崔永元:身体状态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行军速度每小时5-6公里,差不多是修路的轧路车的速度,非常快。每天行军30-40公里,以前要走到八九点,现在下午四五点就到了,都不耽误他们吃晚饭。
本来打算雪山草地完了之后增加难度,但他们爬完雪山状态特别好,所以决定从草地就开始增加难度。给他们每人50
元钱,要行军一个星期,一天差不多7元钱。他们都很坚强,问他们都说没问题,其实吃野菜、抓鱼熬鱼汤的事都发生了,大家都饿到了。下次这50元钱的标准再不会出现了,肯定要比这低。
后面难度将越来越大,即将四渡赤水,第一渡要让他们武装泅渡,第二渡要让他们搭浮桥,用船和木板绳子搭浮桥,另外两渡还没想好。
记者:走到现在,你的想法跟当初有什么变化没有?
崔永元:通过对团队树立信心,我现在对社会也重新树立起信心。因为我看到每个人都在改变,而且是主动改变。大家现在都有团队精神,知道宁肯牺牲了我也要将你护送过雪山。看到团队有希望,就觉得民族有希望——但这个民族如果都坐在沙发上还是没有希望。
记者:现在长征还没有结束,队员们的状态还有可能波动。而且队员回到城市,可能又会变成原来的状态。你的信心是否能继续坚定?
崔永元:我现在不能说经过这三个月,我对我们民族的信心就不会改变了。我只能说我信心大增,有了初步的改变。我之所以信心大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们这里不能看到电视、报纸,不能上网,相对单纯,可能好些。在草原上看到那些孩子眼睛那么大,目光那么清澈,心情特别好,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目光了。
大家很可能回去之后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们只能祈祷,万里长征能让队员意志如钢铁般坚强,出淤泥而不染,更希望他们像一粒粒种子,能影响更多人。
我在想找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在“两会”上呼吁呼吁,把重走长征路作为青少年的成年礼,现在中国人缺乏这么一个强制性的淬火历练的过程。起码可以把男人炼成男人,而不是小白脸。我们这民族现在不缺乏小白脸而是缺乏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