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八月初,在阴历未月的结束和申月的起始,太阳运行到黄经135度,白昼缩短到14小时04分,就又是立秋了。

都说文人“伤春悲秋”,秋天似乎总是要“丧”一点的。

然而,看老舍写济南的秋天,“天水之间,全是清明,温暖的空气,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还有林语堂描述的初秋,“暄气初消,月正圆,蟹正肥,桂花皎洁,也未陷入凛冽萧瑟气态,这是最值得赏乐的。”

在这些文人笔下,秋天也可以不那么萧瑟和伤感,倒是个做吃货和玩家的好时节。

蟹肉正肥,羊肉爆香

秋天是吃货的季节,老舍说,北平的秋是人间天堂,而最重要的,就是秋天的吃食。

他写北京良乡的栗子,“裹着细沙与糖蜜在路旁唰啦唰啦的炒着,连锅下的柴烟也是香的”;

“大酒缸”外的葱白拌炒羊肉,两三毛钱可以买到一碗酒,四两肉,吃到醉饱;

还有高粱红的河蟹,“用席篓装着,沿街叫卖,而会享受的人们会到正阳楼去用小小的木锤,轻轻敲裂那毛茸茸的蟹脚。”

秋天是吃蟹肉的好时候,丰子恺写过在秋夜吃蟹,讲到他家的天井角里的缸里常备养着五六只蟹,入秋之后,不管是七夕、七月半还是中秋,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家人都会在明月底下围成一桌吃蟹。

他写父亲吃蟹,很是讲究,“剥得很精细,剥出来的肉不是立刻吃的,都积受在蟹斗里,剥完之后,放一点姜醋,拌一拌,就作为下饭的菜”。

于是他们也都跟着父亲,不添别的菜,“他(父亲)说蟹是至味。吃蟹时混吃别的菜肴,是乏味的。我们也学他,半蟹斗的蟹肉,过两碗饭还有余。”

梁实秋也说,因为有了螃蟹,秋天变得生动起来,“坐于窗边,斟一壶小酒,啖三二肥蟹,闻满庭菊香,人生之乐莫过于此。”

提起吃食,自然少不了汪曾祺。他讲道,人在夏天没有胃口,食物也清淡,夏天过去,体重总要减一些,立秋一来,总要吃点好的“补偿补偿夏天的损失”,所以在北方,立秋有“贴秋膘”的传统。

贴秋膘要吃肉,而且要吃烤肉。北京烤肉在“炙子”上烤,柴火透过“炙子”的铁条缝隙上来,“使烤着的肉带柴木清香;上面的汤卤肉屑又可填入缝中,增加了烤炙的焦香。”

因为大火烤着热,大家都解衣只留衬衫,大口吃肉喝酒,“这气氛就能使人增加三分胃口。平常食量,吃一斤烤肉,问题不大。吃斤半,二斤,二斤半的,有的是。”

梁实秋也写过北平秋天吃烤肉,“螃蟹正肥,烤羊肉亦一同上市。正阳楼的烤肉支子,直径不过二尺,放在四张八仙桌子上,四围是四把条凳。三五个一伙围着一个桌子,抬起一条腿踩在条凳上,边烤边饮边吃边说笑,这是标准的吃烤肉的架势。”

烤肉还一定要用烧过除烟的松树枝子,带有特殊香气,烤完后不需多少佐料,加上大葱、芫荽和酱油,配上薄薄两层皮的烧饼,“打开来会冒一股滚烫的热气,中间可以塞进一大箸子烤肉,咬上去,软。”

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

夏天太炽热,冬天太阴冷,要坐下来看树赏花,秋天十分合适。

郁达夫住在北京,北方的秋他最为熟悉。他讲道,南方有廿四桥的明月,钱塘江的秋潮,普陀山的凉雾和荔枝湾的残荷;但在北平,足不出户,住一屋陋室,便可赏秋。

“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

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

北方的果树也是秋天的奇景,他认为最值得赏的是枣子树,“象橄榄又象鸽蛋似的这枣子颗儿,在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的时候,正是秋的全盛时期”,等枣树瓜熟蒂落,北方又是尘土弥漫。

所以郁达夫说,正是这七八月之交,枣子、柿子、葡萄,成熟到八九分,“是北国的清秋的佳日,是一年之中最好也没有的 GoldenDays”。

老舍也写秋景,他的秋天离不开济南,“在秋天,水和蓝天一样的清凉。天上微微有些白云,水上微微有些波皱。天水之间,全是清明、温暖的空气,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山影儿也更真了。秋山秋水虚幻地吻着。山儿不动,水儿微响。那中古的老城,带着这片秋色秋声。”

而林语堂在笔下的秋天,带着人生的况味,他说秋天无比温和,“如我烟上的红灰,只是一股熏熟的温香罢了。”

在秋天抽烟也是享受的一种,“秋天的黄昏,一人独坐在沙发上抽烟,看烟头白灰之下露出红光,微微透露出暖气,心头的情绪便跟着那蓝烟缭绕而上,一样的轻松,一样的自由。”

他也喜欢秋林的古气磅礴,说有人若以“老气横秋”骂人,是不懂秋林古色的滋味。

“秋是代表成熟,对于春天之明媚娇艳,夏日之茂密浓深,都是过来人,不足为奇了,所以其色淡,叶多黄,有古色苍茏之概,不单以葱翠争荣了。”

秋天里,他又最偏爱初秋,以文作比,他说初秋是文人已经脱离了下笔要惊人的格调,纯熟坚实。

“这就是庄子所谓‘正得秋而万宝成’结实的意义。在人生上最享乐的就是这一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