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的造林大户】
林木接连被偷,石永民很不安,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受到老板的责难。“我没法说老石,他很敬业,但偷树贼太猖狂了,他们还叫嚣着要把老石弄死呢!”石永民所看管山林的承包商李鹏说。
现居南阳市的李鹏2001年开始在桐柏县承包山地,如今,他共承包山地1万多亩,先后投资了近400万元,对既有山林进行培育保护,同时栽种速生杨等经济林木。他说,到目前为止,他所承包的林地已被偷伐松树20多万棵,价值约280万元。“再过两年,我栽种的10万多棵杨树就要成材了,如果也被他们大规模地偷伐,那我就赔血本了。”
据介绍,去年,桐柏县政府曾有意收回李鹏的经营权,还专门派人到他承包的山地进行评估,但因为价格没谈妥,李鹏没有出让自己的经营权。“政府的评估价还算贴近实际,但跟我的投资一比,就不划算了,主要还是这两年被偷的树太多了。”
面临同样情况的还有唐河人尹中旺。2003年春,尹中旺到桐柏县承包了1000多亩山地,先后投入60多万元栽种松树等。尹中旺说,5年间被偷了5000多棵树,其中最多的一次被偷170多棵。
北京人高波,2002年在当地承包了3000多亩林地,投资400万元种植松树、杨树,还栽种了木瓜、板栗等山珍,后来因为屡遭偷盗,高波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承包地。
虽然是当地人,造林大户胡本周也多次被偷。他在2002年承包了2000多亩山地,2004年至今,长成的杨树被偷200多棵,松树被偷1万多棵,损失15万元左右。
相比其他承包商,王顺祥的境况显然要好一些。自2006年开始,王顺祥陆续在唐河县与桐柏县交界处承包了山地12万亩,其中以马尾松、杨树为主的林地5万多亩。王顺祥发现有人偷树后,在山地进出口处围起了钢丝网,并修了铁门,防止偷树人运树下山。“这一招效果挺好,我们又配合唐河县公安机关严肃处理了几起偷树案,就没人再敢偷了。”王顺祥说。
据记者了解,近年来,桐柏、唐河、泌阳等地都实行了林权改革,通过大户租赁承包、招标拍卖、定价出售、集体办场、分户承包等形式吸引各地投资商前来投资造林。以桐柏县为例,最近两年来,非公有制林业投资及造林面积一直占全县总量的70%。“承包面积在万亩以上的造林大户应该在50户以上。”桐柏县林业局业务股张股长说。
带着绿化荒山、造林致富的梦想,这些承包商向桐柏山投入巨资,但如今,因为偷树现象屡禁不止,他们开始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涨价催生偷树利益链】
这些树被盗伐后,到底都流向了哪里?又肥了谁的腰包?
通过走访木材贩子、造林老板和护林员等,记者发现了一条偷树利益链。桐柏县的偷树潮是从2004年开始的,被盗伐最多的是松树和栗树,以树的直径大小区分,各有各的用途与去向。
直径14厘米以上的松木被运往平顶山,用作煤矿的巷道支撑木,俗称“坑木”。直径14厘米以上的松木,截成2.5米左右的标准材,就成为最好的坑木。木材贩子收购时价格是每根5~10元,拉出山每根就能卖到15元。“2006年时,这些木材卖到平顶山时每根卖30~50元,最近木材价格上涨后,每根已经卖到45~50元。”一位知情者对记者说。
直径10厘米以上但不到14厘米或截不成坑木的,被送到木材加工厂,锯成木板,运往郑州、武汉等地。其中长木板再进行精加工,制成三合板等装修板材,短木板则被钉成简易包装箱,用于包装货物。木材贩子收购时,价格约为每公斤0.3元,折合每根2元钱。
栗木则直接在当地贩卖,或者卖到邻近的湖北省,用于种植黑木耳。据说,栗木是种植黑木耳最好的基材,用专业的机器在栗木上打孔,孔里塞上拌有菌种的锯屑,架在田地上,两年之内,可以种出好几茬黑木耳。但种一亩黑木耳,至少需要3万根栗木条,于是,栗树开始被大量偷伐,而且越偷越厉害,常常头径只长到3厘米就被偷走了。由于栗树生命力强,砍伐后只要不挖根,马上还会有新枝长出,所以山地上的栗树仍然郁郁葱葱,但几乎全是灌木式的小树秧。
因为速生、丰产等先天条件,杨树也被山民与山地承包商广泛栽种。这种速生杨一般7~10年就可成材,以正常的出材率计算,直径30厘米左右的价格是每棵700元左右,再粗一点儿的每棵可卖到1000元以上。随着家庭装修对板材的大量需求,杨树的价格还在不断上涨。这些杨树被偷伐后,一般都被送到桐柏、唐河、泌阳等县交界处的木材加工厂,粗加工后运往郑州、武汉等地。
4月16日下午,记者来到桐柏县平氏镇和庄村加工厂,看到有工人正在锯桐木。一位村民说,这个加工厂白天锯桐木、杨木,晚上就锯松木。一位山地承包商说:“也有人偷了树,锯倒后堆在山上,到加工厂报一下存放地址,厂里还会派车到山里去拉,一根松木收5块钱运输费。”
【期待多方联合“根治”盗伐】
对于屡禁不止的偷树现象,尹中旺说:“主要是木材贩子太多,有些加工厂还是林业部门批准开办的,如果把这些加工厂关停了,没人买就没人偷了。”据尹中旺介绍,自2003年到桐柏县承包山地以来,他多次向当地森林公安分局报案,但至今没有结果。“有一次乡政府工作人员当场抓住了偷树人,后来也没啥结果。”
胡本周说,有一次报案时,他连偷树人是哪村人等线索都提供了,但始终没有解决。“森林公安说是找不到人,其实人都在当地,不知道为啥不去抓。”
今年3月19日,承包林木被偷后,李鹏也向县森林公安分局报了警,但他告诉记者:“明明被偷了500多棵,他们核查的数量却是148棵。”石永民也说:“到现在也没抓到人,其实偷树那三个人我都认识,4月14日我还在平氏镇集上看见一个。”
4月17日,记者采访了桐柏县森林公安分局局长杜权,他解释说:“我们的民警现场核查的数量确实是148棵,我们已经立案,但偷树人跑了,我们还在网上发了通缉。我们在抓,当地派出所也在抓,他们说在平氏镇看到了,为什么不报警?”
杜权说,对于偷树事件,他们森林公安一直在全力打击。但桐柏周边的不少县市在收购木材,现在的价位也高,就有人敢冒险偷树。“那些木材加工厂都设在两县交界处,我们也管不了,再说我们只有8个民警,8个行政执法人员,要管理16个乡镇,实在是人力不够。”
4月的11日和17日,桐柏县政法委书记两次约见李鹏,向李鹏了解3月19日盗树案等最近两年发生的偷树事件,并承诺给予关注,从严追查,同时表示,县里将逐步出台一些措施,扶持这些造林大户。
4月16日,桐柏县林业局业务股张股长告诉记者,林业部门对打击盗伐现象一直都很重视,在各乡镇都设有护林组,力图加强管理,但林权改革后,产权归承包户了,承包户自己首先得做好防范。
3月15日,桐柏县程湾乡、平氏镇以及唐河县的一些乡镇联合成立了一支农民护林队,目前共有40多名护林员,每天3~5人一组,轮流义务巡山护林。
义务护林员、程湾乡苏扒村村民梁士银说,轮流看护已经起到一定效果。他向记者讲了这样一件事:4月12日,他岳母去世,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忙着办丧事,结果就在这几天,山里又被偷了几十棵松树。“他们就专盯着我呢,知道我有事,就马上过来偷。”
记者还了解到,唐河县马振扶乡栗扒村护林员沈衍松去大连走了一趟亲戚,山里就连续发生几次偷树事件,村支书不得不打电话催他回来。
山民和林地承包户也注意到了农民护林队的作用,但他们并不乐观。“只有政府、村民、承包商都联合起来,才能杜绝偷树现象,桐柏山的森林生态才能保护好。”李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