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火车卧铺, 是一种和犀牛一样,快要绝种的美好事物。如今的时代,已经几乎容不下这种慢慢悠悠的生活方式。然而,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旅行记忆。对于我们这一辈人来说, 咣当咣当的火车卧铺,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旅行体验。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我喜欢这种半夜醒来,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奇妙感受。

这也是卧铺的夜班火车, 最大的魅力所在。

透过窗户, 昏暗的灯光下, 站台上晃动的人影,人们手中或明或暗的香烟, 火车加气加水的动静,构成了这种奇幻旅程的烙印。

直到今天, 坐个舒适的夜班火车,还是一种奢侈的行为——不光是在金钱上,在时间上也是。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在欧洲大陆的腹地, 从意大利到奥地利,从瑞士到德国,从法国到比利时,从荷兰到丹麦。每晚的8点以后,你都会看到一辆孤独的夜车,等待着出发的汽笛。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在德国,它被称为City Night Line。 驴友一般公认,这是欧洲大陆最好的夜车,干净舒适安全。图上是德国南部和西部常见的红白色夜车。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从首都柏林出发的夜车会有所不同, 蓝色的涂装更常见些,主要开往法国或者北欧国家。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法国出发的夜车也是蓝色涂装居多,TGV有豪华版的红色车厢,更多时候就是图上这样的标准4人卧铺车厢。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而到了瑞典,瑞典铁路公司SJ提供的卧铺车厢,基本也是蓝色调的。图上所示的Liggvagn,就是最基础版的硬卧。

夜间的火车卧铺,是穷游的标配之一。

能够在列车上解决了住宿问题, 那绝对是囊中羞涩驴友的不二选择。

在欧洲刚工作那会儿,我曾经坐过好几次最便宜的夜车,都还不能被称为卧铺, 就是座椅,也就相当于我们高铁二等座的软硬程度,能够放到个45度左右,至少可以躺下来睡会儿。从德国南部的慕尼黑,到丹麦哥本哈根,极端的优惠价居然只要29欧元。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图上的这都已经是近年来的新版座椅了,10多年前我坐过的火车,绝对没有这个豪华。

但很神奇的是,居然也不让你觉得难受,一晚上停那么多站,你说要睡得好是不可能的,也就眯瞪一会儿。基本上和坐洲际航班的感受类似,一会儿一醒,一会儿一醒。

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 有钱能坐坐号称最豪华的单人火车卧铺包厢。

真的是看着图都会流口水。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基本就是这样——单人床,加张小桌子,实际空间也就10来平米,还不抵如家的房间面积。

可是在当时,这绝对是带你装X带你飞的标准。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卧铺火车。

直到2005年在北欧逛了一大圈,这才知道,原来北欧人民早就进入理想国了。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北欧有两条最赞的火车夜行线路:

一是从挪威的Trondheim到Bodo,看的是壮丽峡湾;二是从Malmo到瑞典北部小城Kiruna,也可以继续前行到挪威Narvik。

从Malmo到Kiruna全程接近20小时,从首都斯德哥尔摩过去也要将近15个小时。

从时间效率角度来说,显然是不怎么经济的。

但是当时年轻嘛,有的就是时间。所以就一咬牙买了硬卧票,697瑞典克朗,当年也算是价格不菲了。

没想到交了狗屎运。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这就是我上车之后看到的车厢——独立卫生间,独立浴室,独立房间。

我的第一反应是——上错车了!

和列车员确认时,他告诉我——今天挂错了车厢了,因为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定硬卧,所以他们就自作主张地,强行给我升级成了软卧包厢。

而且原因也是,等会儿有个订软卧的客人要上车,要满足你们两个人的需求,只能挂软卧包厢的列车。

于是,第一次在火车上,属于自己的包厢里,洗了澡。

之前已经觉得,往返于北京上海之间的京沪动卧,够舒适了。从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 体验到提速和服务提升,觉得这样的旅行体验,很难被超越。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但是在看到瑞典国铁的慷慨之后,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成为了SJ的五毛。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这是当年在瑞典Kiruna拍下的照片——一个如此朴素的国家,居然能够为火车设计出这么人性的车厢, 我觉得产品经理应该拿个国家荣誉勋章。

不过,多情总被,雨打风吹去。

这些心心念念的火车卧铺,如今都已经快绝种了。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德国境内的最后夜车卧铺,在2016年12月31日,结束了它们的使命。部分国际线路,如到奥地利维也纳和丹麦哥本哈根的,还继续保留。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瑞士最后一班的夜车卧铺,也在2016年完成了最后一趟前往意大利莱切的旅途后, 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法国的夜车也砍到了最后的几班。

英国本来就只有两班夜车,现在也就只有伦敦到Fort William的还颇有人气。

卧铺夜车这东西, 距离谢幕也不远了。

卧铺夜车这生意不赚钱,是明摆着的。以德国为例,大部分夜车几乎都已经运行了35-40年,机械老化,需要维修保障和更换,这是一大笔钱。德国铁路DB算过一笔账——每年光是运行夜车,就至少亏损三五千万欧元。而且,现在坐的人的确越来越少,商务客人再赶,也希望当天往返,很少有商务客再选择夜车了。

幸好, 还有些人,在为保留夜车,做着最后的努力。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被认为是最大的呼吁计划——电影《开往里斯本的夜车》,唤起了人们对于夜班火车的美好回忆,电影上映后,大量观众致信铁路部门,要求保留夜班卧铺车。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经过德国旅客的抗争和网上签名征集,德国铁路终于同意,保留到巴黎的夜车线路。

想想也是,一个国家都没有到巴黎的夜车,那怎么撩啊

火车卧铺,一个渐行渐远的过去

最后,再告诉大家两个好消息:

  1. 上文提到的瑞典铁路SJ,将继续运行夜车线路,配置不变;
  2. 如果你时间有限,又想体验欧洲最惊艳的夜车,我强烈推荐巴黎——威尼斯线路

谁坐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