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的草原公路

向

阿尔山秋色

　　“你们觉得这里有意思吗？”阿尔山加油站的小伙子瞪着我们,好像看着一帮怪物。
　　
　　是啊,他们一定觉得,北京、上海真好。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永远不知满足。我们千辛万苦远离人群,他们却想一头扎进王府井。
　　
　　自驾线路：上海—北京—锡林浩特市—阿尔山(两晚)—满洲里—海拉尔—齐齐哈尔—大庆—哈尔滨—路经长春、沈阳、山海关、唐山到天津—上海行程8天
　　
　　费用：吃喝住行玩一人2000多元人民币。
　　
　　住宿标准：平均200元/夜
　　
　　临出发前5个小时,才开始动手整理衣服。
　　
　　十二万分地不情愿。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放着家里舒服的床不睡,偏要吃苦受难,跟着车去寒冷的大草原受罪。身边所有的人,认定了我这趟是自虐之行———是啊,大多数上海的女孩子都喜欢“蚂蚁代夫”,干什么都不如躺着。
　　
　　可是,既然LG决定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为什么要自驾车呢？现代工具如此发达,飞机多快。为什么要付出我们的体力,来节省一张机票？带着无数问号,仗着还算年轻的身体,上路了。
　　
　　绿茶胶囊提神
　　
　　凌晨两点从上海出发,瞌睡得痛不欲生。LG和他的同事小桂子轮流开车。LG显得兴奋异常,雪佛莱SUV是他小老婆,同时带着大小老婆出远门,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路上才听说,我们这趟共有11个人。有两位去年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返回了,原因是去年有一辆车出了车祸,死一人伤两人。乍听时有些心惊肉跳,后来想,出门都有被车撞的危险,吉人自有天相,管它呢———躺在放倒的副驾驶座,司机先生开了一罐“红牛”,我又塞了一颗提神的绿茶胶囊给他,放心地睡去。
　　
　　当晚9点单车抵达北京,与其他两辆切诺基、桑塔纳会合。第二天大部队浩浩荡荡上路。
　　
　　所有的人分工明确。彦儿负责订宾馆,通过114查询目的地的宾馆,或者参考《西部行知书》；小桂子和郭子负责看地图,研究路线；我负责导游,介绍抵达地的景点；巴顿负责开头车和插科打诨。
　　
　　阿尔山看银河璀璨
　　
　　深夜穿越大兴安岭南线时,大兴安岭雨雪交加。蜂拥而至的小雪花冲向驾驶窗……借着车的大灯我们看到两旁齐刷刷哨兵般站岗的白桦林。我立即换上朴树的CD,“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我们到达阿尔山已经晚上10点多。巴顿兴奋地跳到十字路口的交通台上手舞足蹈,模仿交通警打手势。“嘿,北京的大街上没人敢这样吧……”他在黑漆漆的夜里大叫,我们狂笑不已。直到看见宾馆门口停着无数辆北京牌照的车。
　　
　　第二天一早,北京来的刘洋夫妇和他们的大切一起加入了我们的车队。一顿早饭,便成了莫逆之交。
　　
　　我们在阿尔山逗留了两天。这里的景区很分散,正适合自驾车游。国家森林公园、天池、玫瑰峰……虽说错过了夏天漫山遍野杜鹃花,但静静的白桦林,金灿繁茂的落叶、碧波涟漪的湖水已足够观赏。
　　
　　夜间,抬头仰望,从未见过如此璀璨妩媚的银河绵延于苍穹,比任何万花筒都来得惊艳而真实。
　　
　　满洲里谈情说爱
　　
　　离开阿尔山,直上满洲里。
　　
　　白天有一半时间在赶路。看了一会儿《在路上》,那些美国小混混们驾着破车纵横天下,没钱了就打零工,乱搞男女关系……我们带足了现金和信用卡,想必也难体会“垮掉的一代”的放纵和狂欢。
　　
　　没一会儿时间,眼睛就强烈地痛了。晃动的车上,无法阅读。
　　
　　把目光转向窗外。草原公路蜿蜒悠长,天地间只有我们四辆车……世界顿时变得很大。大片大片棉花糖般的白云朵,拗成种种造型,低低地漂浮在天际线。更玄的是,它们顾影自怜投射在山脊上的影子。“啊,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心波……”边胡思乱想,一边辨认这个云像狗狗,那个云像老头……突然意识到,有多长时间,我们没有这样长时间的凝视天空？
　　
　　既然有大把闲散的时间,不如闲散,拿着对讲机对歌斗嘴。或者,索性来温习一下感情。
　　
　　趁着一起坐在后排,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为什么呢？”“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呀。”
　　
　　这样的话,几年没说过了吧。我们想起很多年前鸡零狗碎的事情。比如我质问他,那次运动会我1500长跑,你为什么没来看呢？
　　
　　这样的时候,才有闲情逸致打情骂俏。
　　
　　高速公路收费低廉
　　
　　“这里的人民多热情呀,多漂亮的灯柱啊,知道我们来,连夜刷的漆！”
　　
　　“前面有土路。除了轮子和方向盘,全得系上安全带！”
　　
　　大把的时间任由挥霍,所有人都成了“话痨”。喋喋不休地说话,搜肠刮肚地找各种段子,边说边喂司机吃东西。有时说着说着就进入梦境,醒了接着说。
　　
　　草原公路上不时有羊群、牛群过马路,一列列运草的队伍占了半个车道。我们小心翼翼地超车,发现每个草垛下面都晃悠着一个“！”的警示牌。
　　
　　小桂子提醒我这个文字工作者注意路边的好玩的标语：“关爱女孩就是关爱民族的未来,稳定计划生育”、“集资办店是国策”、“刁难投资人就是对宣化的犯罪”、“欢喜屯的欢喜牲畜市场”,连山坡上都刷着“路上划痕举报有奖”。
　　
　　某一段伪高速公路上,会突然出现从左往右走的行人,从右往左的行人,居然还出现了一辆慢悠悠的马车……加油站的美丽的女孩子,在收完过路费后,站起来向我们敬了个礼,搞得我们心头一阵温暖。1000多公里,才收了15元过路费,内蒙古人民太质朴了！
　　
　　拍照解手随心所欲
　　
　　“一号车建议,前方停车……”大师发号施令。跳下车,正是夕阳西下时分,路边远远一未名湖宛若玉镯。
　　
　　大师是《人民日报》资深摄影师,魁梧英俊,引经据典,很招单身女孩倾慕。两位男性摄影发烧友,好像“小尾巴”,跟在大师的身后。大师的选景眼光,应该是没错。讨巧的拍照方法,就是他在哪里,你就站在一旁,镜头对准同样的方向,狂按不已。
　　
　　晚上到住的地方,打开电脑下载照片,交流照片,由大师点评一番,比任何一堂摄影课都生动活泼。
　　
　　除了拍照,另一件随心所欲的事,就是上厕所。
　　
　　谁憋到快崩溃了,拿起车台狂呼停车。男同志随时可以浇灌庄稼。女同志出现问题,众车便细心地寻找一处土坡或林子。有人开玩笑说,回城里恐怕改不了这个习惯了,在地铁站急了,找个清静的地方一蹲,成为一景。
　　
　　当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收费站的厕所,每一个厕所都像余华《兄弟》里李光头的作案场所。有一个加油站旁的农户公厕印象最为深刻———我们捂着鼻子进去,当地女孩漠然地收发短消息,旁边的坑位遍地瓜子壳。
　　
　　想笑也笑不出来,浑浊的空气塞住了我们的每一个毛孔。出来时,看到脏兮兮的猪像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鼻子上勾着个破的塑料袋。厕所门口,盛开着一朵分外妖娆的金灿灿的向日葵。
　　
　　海拉尔重归城市
　　
　　“我们都去海拉尔！”大家一路上都心照不宣地呐喊着。晚上终于抵达时,突然觉得没劲了。
　　
　　保安请我们把车停在一个金碧辉煌的百货商场门口,琳琅满目的广告牌扑面而来。大马路对面有一家大大“肯德基”,不同的是旁有蒙语标识。每个城市的主要商业街道,都是一式一样的。
　　
　　晚上去了“蒙古王爷府”吃烤全羊。蒙古包设在大堂里,门口挂着假鸟笼。挨着蒙古包献歌的歌手也唱得有些偷懒,完全没有草原的天籁之音。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吃了很多羊肉,说了很多肺腑之言……我说,这趟旅行,就像小桂子说的,起初我好像一个被拐卖到村里的小媳妇,心不甘情不愿。到后来,别人来拖我拽我我都不愿走了,这是在座每一位的功劳,谢谢大家。
　　
　　回到上海,再次穿梭在人潮涌动的南京西路,心平气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烦躁和愤怒。
　　
　　小时看三毛,最羡慕她揣着两个冷馒头,浪迹天涯。
　　
　　我想,我还会出发。
　　
　　自驾车必备
　　
　　◆车台和手台等对讲设备。既能保证行驶安全,又能互相说学逗唱,活跃气氛。
　　
　　◆两位司机。一辆车别坐得太满,三个人正好。夜间行驶时,要确保有一个人醒着陪司机说话。
　　
　　◆生活用品。各种小包装的零食,足够的干湿纸巾,足够的塑料袋(装垃圾),千万别带瓜子等上火的东西。
　　
　　◆在车上备足CD音乐。
　　
　　◆充足的玻璃水,拖绳,备用机油,机油滤清器、汽油滤清器、空气滤清器。
　　
　　◆强烈推荐哈尔滨的马迭尔饭店,阿尔山的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