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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色交辉”南阳玉:玉石之魂“攻玉人”
 
http//www.zynews.com  2005-07-18 15:58:36   大河报 盛夏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个攻玉,有两个解释,一是开采,二是雕刻。“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采玉人和琢玉人,他们赋予了玉石以生命,他们是玉石之魂。

  见采玉人,要下矿洞。6月10日下午2点30分到3点30分,戴黄色安全帽穿高统胶鞋,我下了独山玉矿的矿洞。陪同我的是乔继峰矿长,他在此工作已经

25年。

  玉矿矿洞很像煤矿,矿洞里铺设巷道道轨,沿道轨走,地面有积水,摸摸两边全是石头,凉气逼人。有的巷道还有淡淡的硝烟味,乔继峰说,中午12点半刚放过炮。

  进洞300米,手机没信号。下一条45度的斜坡,我到了地下15米的第一工作台,从此再垂直向下15米,到达第二工作台。

  进洞500米后,巷道开始纵横交错。矿洞高度降低,有些地方我挺直腰,安全帽便碰在岩石上。和乔继峰一前一后走,巷道中零星的电灯泡,发出黯淡潮湿的光,风钻的声音一停,便只能听到我们两人的高腰胶靴,沉重地踏在积水的地面上。

  进洞600米后,到达103采场。爬上垂直15米高的石料堆,站在堆积的乱石上,一位姓李的老工人用手电筒射向洞顶,那儿有一些玉料,20厘米宽、2米长,顶多0.5立方米。就为了这半立方米玉料,工人们要把周围200立方米的石料,用风钻打上眼,填上炸药炸掉,炸出了我脚下这垂直15米高的石料堆,然后运出,运一立方米废料的成本是五六十元。在此工作了20多年的老李自嘲:多好的小伙变成个老头回家了,吃的阳间饭,过的阴间生活。

  和乔继峰到达废弃的107采场,为了寻找玉苗,两个工人还在往里掘进,掘进一米的代价是300元,而且到底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数。

  一方面市场的胃口越来越大,资源被急剧消耗,另一方面好开的玉料都开了,开采难度的加大也让采玉人的劳作变得更为艰苦。和田玉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虽然二者理论上储量还很丰富。

  6月25日,在郑州古玩城经营和田玉的杨姓老板说:“我到和田市白玉河进货,河里头有4000台挖掘机,一天也挖不出几斤好玉。为了找玉,短短六七十公里的喀什玉龙河,反反复复不知被翻过多少次,三四年前百十个外地人去买料,现在上千人去买。国家控制开采了,但价钱却不停往上涨。”

  怎么解决日益增大的市场和被急剧消耗的资源间的矛盾?著名宝玉石专家李劲松说,要科学开采和保护性开采。独玉产量很丰富,还可以开采很多年,往地下钻探几百米还有好玉。但南阳独玉的根本出路是提高加工水平,改变传统的粗、大、笨,提高技术就是提高价值,加工技术提高在于人才培养。

  按照李劲松的说法,镇平的很多师傅带徒弟的农民作坊显然是达不到这种要求的。因为价格的优势,南阳玉产业一度发展很快。“但便宜也是它的致命伤。”李劲松说。

  玉文化又一个决定性因素是琢玉人。那些玉石大师,又是怎样影响着这个行业的呢?

  “大胆放肆”陆子岗

  相传丘处机是玉业祖师爷,我查遍资料也没有找到更详细的记载,传说仅止于传说。

  明代的陆子岗则是中国玉文化史上第一个坚持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所有作品之上的人。陆子岗,一作子冈,明代著名玉雕匠,太仓人。陆子岗在多年的琢玉实践中,练就了一手绝技。其所制玉器,均富有变化,意之所到,即能成器。他还大胆创新,将过去传统的“沙碾法”改革成“刀刻法”,雕刻技艺达到了高超精美的程度,成为当时名闻朝野的玉器雕刻大师。

  陆子岗不是传统玉匠,而是艺术家,他从创作角度对待石料。他扩大了玉雕艺术的题材和内容,使玉器从神秘走向了与世俗审美趣味相投的自然主义和浪漫主义。飞禽走兽无不入画,杯盘壶炉皆可制作。

  相传他无论做什么,都从选料开始,反复研究玉料,据其天然状态决定取舍。陆子岗选料也有一套,他多用新疆青玉,少量为白玉,主要功力放在巧作上,玉器的立雕、镂雕、浅浮雕和阴阳刻纹等线条流畅,古雅有致。

  关于陆子岗有许多轶事传说:不少现代人也难从图画中分辨新月与残月的区别,而陆子岗“凡刻一新月,必上弦而偏右;刻一晓月,必下弦而偏左”。就是说新月的弦(直边)一定是朝左上方,残月(晓月)的弦一定是朝右下方,这和现代科学道理完全一致。不少器物还铭有诗文,书法有草书、行书,字体清秀有力。落款用图章式,有篆、隶两体。

  明代程朱理学发展达到极致,社会上独尊儒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陆子岗却以一个“下贱”工匠的身份,被士大夫所推崇、敬重。因为他以精湛的玉雕技艺把玉雕艺术带进一个新的时代。

  陆子岗生活的时代恰恰是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我们不能妄加猜测西方人文主义也影响到他,但他是玉雕艺人中第一个要求社会承认自己艺术创作的艺术家。他第一个坚持把自己的名字留在所有的作品上,在所有的作品上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都留有“子岗”二字。当时,权贵对这种“大胆放肆”颇不以为然,但又实在喜爱陆子岗的玉雕作品,只好妥协。相传,当时皇帝命他做一套玉壶,并严令其不得署名,但是几十年后,人们在绝难发现的壶嘴内部还是找到了极为巧妙地隐蔽起来的“子岗”二字。

  多年的琢玉生涯中,陆子岗制作了许多精美玉器,成为士大夫和收藏家的偏爱之物。往往一簪之微,其价高达五六十金,其中有不少传入宫中,成为帝王玩赏之物。当时,他的名气很大,可与士大夫抗争。传说,后来他在制作一件玉器时,因一时失检,在龙口中(一说在龙背上)刻了子岗款,遂遭人告发,被判“犯逆”罪处死。

  豁达平和仵永甲

  仵永甲则是20世纪初南阳玉雕界的代表人物,他是农民,是个文盲,但为南阳玉雕的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样的一个人,对他的记载非常少。

  仵永甲是镇平县石佛寺镇贺营村人,6月13日,我在贺营村试图寻找到更多的关于仵永甲的东西。

  在贺营村的一个小十字路口,一老人骑一辆老式自行车路过,我拦住了他,就在路边借农家的小板凳聊起来。真巧,他竟然就是仵永甲的徒弟。他叫梁秉德,91岁,身板还很硬实。继续寻访,我找到了仵永甲的另一个徒弟,88岁的曹玉玺。他俩是仵众多徒弟中仅存于世的两人,找到他俩,又找到仵永甲的两个孙子,他们共同勾勒出仵的粗略生平来。

  仵永甲(1878-1952)极贫穷,弟兄四个,原本居住在伏牛山,没有地种才移民出来,因为贫困,40多岁才结婚。仵十几岁开始当学徒,身体瘦弱,当时师父不想收,怕他干不了家务活。他的师哥很同情他,说我替他把家务干完,这样师傅才收了他。仵永甲做的活很快就超过了师哥。“当时穷得连玉车床上脚蹬的牛皮都买不起。”

  仵永甲注意观察生活,常以现实生活中的实物为样本,力求新颖别致,逼真细腻。他手下的青蛙、螳螂、蝈蝈等极富情趣。学徒不到三年,仵永甲在家乡已崭露头角。别人看着模型才能做,他看见啥就能做啥,看见别人扎的纸扎,回家马上就能做。五年后,他离开了师傅,开始独立制作,并建了一个玉作坊,带徒数人。在仵永甲之前,镇平本地的匠人们只能做些烟袋嘴、玉帽扣之类工艺粗糙的小件,自他开始,才开始做人物、花鸟炉瓶等。他的雕刻技艺日渐成熟,所雕观音慈祥可亲,神佛罗汉各具神采,关公岳飞威武肃穆。他对徒弟们说:“做人物不要只注重外表,要认真研究人物的骨法。”他主张多做立体雕人物,少做浮雕人物,只有通过立体雕,才能锻炼艺人的造型基本功。

  随着技艺和修养的不断提高,仵永甲的名气也在逐渐大。1914年秋,南阳镇守使吴庆桐看到他的作品,惊叹不已,派人请他带徒20多人到南阳城,雕刻玉如意、鼻烟壶、福禄寿三星、十八罗汉、丹凤朝阳等大批玉雕制品。其中有一件名为《滚龙玉鼎》的玉雕,高二尺有余,鼎的正面浮雕八仙庆寿图,两边透雕二龙戏珠,还有一对能转动的玉环,轻轻碰之,便发出清脆的声音,此玉雕曾参加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1915年12月,袁世凯复辟帝制时,镇平官吏曾献一套由仵永甲制作的玉石酒具,深为袁氏喜爱。1916年,袁世凯死后,当时的南阳当政者又命仵永甲为其制作了香炉、化钱炉、龙钱凤钱等祭品。1927年,印度商人经仵永甲的女婿,在南阳市经营“兴盛德”玉器店的王明甫介绍,来到仵永甲家中,买走独玉观音、罗汉济公等数十件工艺品。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连年战乱,使得仵永甲中断了心爱的玉雕。新中国成立后,仵永甲虽不能做玉了,但他把自己一生总结的制玉经验口传给后辈。他说:“玉雕要后继有人。”仵永甲一生收徒上百,影响深远。他兄弟四个的后人中,从事玉雕行业的有十几人,其中不乏佼佼者。

  仵永甲的长孙仵明谦曾见过祖父工作的场景。仵永甲做蛤蟆时,四五岁的仵明谦踮着脚尖,趴在玉车子上看。曹玉玺见过仵永甲做的独玉“福禄寿三星”,四五十厘米高,透水白的料,看着亮晶晶的。他说仵永甲做的大肚佛像,笑哈哈,嘴张着,能塞进一个烟嘴。过去赶庙会,卖的白鹤、青蛙等的模子也是仵永甲做的。“仵永甲做的一个老虎,被一个军阀看中,仵的女婿因此发了大财。”曹玉玺说。

  肥水不流外人田,仵永甲的作品,是由其女儿女婿统购统销的。王明甫大概也有意识地打造这个品牌,作品被承认,反过来更给仵永甲信心。

  仵永甲作品流传于世的只有一件汉白玉济公,经过一番周折,我终于在仵永甲的一个孙辈那儿见到了。作品不足我半个手掌大,济公形象幽默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我仔细看,济公后颈的脊骨一节节清晰可触,手拿的破扇子筋络一丝一缕,完全写实。

  在仵明谦家的客厅里,摆放着仵永甲的黑白照片。一个笑眯眯白发白须老人,一副豁达平和的神情。这个未受过任何教育的农民,把清末民初时期镇平玉雕以制作玉帽扣、玉手镯等装饰性小件引向制作人物、花鸟、炉瓶等陈设性摆件上来,使其登上了大雅之堂。他带的众多徒弟,为玉雕事业的发展壮大乃至今天的辉煌都起着积极深远的影响。

  楚人卞和誓死献玉

  玉石最著名的典故当属“和氏璧”。和氏璧的故事是那样惨烈,和氏为此付出双腿。和氏璧后为历代帝王奉为价值连城的传国之玺,屡遭变故,多次失而复得,无数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为之折腰,玉石的价值也从珍宝直上升为神器,为王者尊。

  据《韩非子》记载:战国时期有楚人卞和,在荆山发现一块非同寻常的石头,认定内藏有美玉,先后献给楚厉王和楚武王,结果两人不识货,还生气,卞和两只脚都给砍了。楚文王即位,卞和又想献宝,就抱玉哭于荆山下三天三夜,泪雨成血,文王得知,派人询问。卞和说:“我不是为失去双脚而哭,痛心的是珍宝被人看作石头。”文王十分感动,召见他并请能工巧匠“会诊”,琢其璞打开验看,果得一罕见之美玉,文王速命工匠雕琢成一块白璧,作为传世之宝。为纪念、表彰卞和的功劳,更因感其耿直忠心,特命名为“和氏璧”。

  “和氏璧”的故事尽人皆知,鲜为人知的是,“和氏璧”有可能是独山玉,而楚人卞和有可能是镇平人。宝玉石专家李劲松和江富建等人都对此有所论证。

  和氏璧外包有璞,为白玉,但“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独山玉主要矿物成分是斜长石,外表极易风化成璞。独山玉有白玉,是其最上等玉料,独山玉料以色带产出,即一块独玉正面看是一层白玉,侧面看可出现呈带状分布的白玉、绿玉、紫玉等,和“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对应。和氏璧可能是独山玉。

  卞和可能是南阳镇平人,原因有四:其一,南阳是楚重镇,镇平当时是楚邑,卞和是楚人,有居镇平的可能;其二,卞和是识玉者,当时镇平玉人多,识玉者多。其三,镇平历史上也曾有“骑帝山上多金山下多玉”的记载,春秋时镇平所用玉料,多属独山玉、蓝田玉、绿松石等。蓝田玉和绿松石都与楚山、荆山较远,唯独山玉与楚山、荆山较近,卞和所得的玉有可能是独山玉或是镇平所产的某种玉。其四,卞和姓卞,玉为和氏璧,镇平县至今仍有卞庄、和营两自然村,村民可能与卞和有亲缘关系。

  之后,和氏璧几经周折。秦始皇把璧琢为传国玉玺,历代相传,传到唐末,计1620多年。于五代突然失踪。在传国玉玺的故事中,最著名的就是蔺相如了。他智勇双全,誓死护玉,终于既保全了由赵国收藏的“和氏璧”,又捍卫了国家尊严。这就是著名的“完璧归赵”的故事。

  采玉人、琢玉人,外加誓死献玉的卞和和宁死护玉的相如等,正是一代又一代人对玉石的执著,将玉石价值推向极高的精神境界。今天,虽然德操以玉的风气大大淡化,佩玉者多数已说不出玉有那么多的道德内涵,但佩玉作为一种有道德修养和文化品位的象征,依然为一部分人所认同。

  这篇文字,正是沿着这条玉石发展的历程,倒溯时间线,去探寻这令人痴迷的源头。